南山与红尘
“君不见南山悠悠多白云,又不见西京浩浩唯红尘”——此二句原是白居易所作,我竟误记了出处。想来是读得太多,混作一团,倒让乐天居士的诗句在我脑中生根发芽,成了自己的念头。这般误记,倒也有趣,恰如人生种种,真真假假,谁又能分得清楚?
我的微信昵称,从”刀锋”到”南山悠悠”的转变,原以为是自己的独创,不料竟暗合了白乐天的诗意。这巧合令我哑然——人以为自己在创新,殊不知早被古人道尽。
西京的红尘,白乐天见过,我也见过。千年之间,那红尘竟无多少改变。依旧是车马喧嚣,依旧是利来利往。我在写字楼里加班至深夜时,常想起白居易笔下”浩浩红尘”四字。他当年在长安城中,想必也如我一般,抬头望过被灯火染红的夜空,低头写过言不由衷的公文。千年风烟,官吏的面孔换了又换,而衙门里的气息始终如一。
南山倒是变了。白居易所见之南山,想必比今日更为青翠。我去的那座南方小山,已被开发得七七八八,修了步道,建了亭台。幸而白云依旧,不受人间约束,想来与乐天当年所见相差无几。我坐在半山腰的石凳上,看云来云往,忽然明白古人为何偏爱云的无心。云不似人,不会为名利所困,不会为情爱所苦,只是随性飘荡,何等自在。
改微信名那日,我正在读《白氏长庆集》。读到”人生无几何,如寄天地间”时,手指已不自觉地点开了修改资料的页面。”刀锋”二字用了七年,见证了我最锐利的年华。而今锋芒渐褪,倒向往起南山的沉稳来。白乐天中年后亦是好佛慕道,我这等凡人,不过是在红尘中打滚久了,想寻一处清净地喘息罢了。
有趣的是,改名后第一个发来消息的,竟是多年未联系的旧友。他问:”怎么,学起陶渊明了?”我回道:”不过是借白居易两句诗。”他发来个笑脸:”看来我们都老了。”对话就此打住,我却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半天呆。老不老尚难断言,但确实不再是那个以”刀锋”自诩的年轻人了。
白乐天的诗句,穿越千年,恰好映照了我这一介俗人的心境。南山与红尘,出世与入世,古往今来,人们就在这两极间摇摆。我不过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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